「千本桜」个人解读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用上面这句话作为这次的引子,因为这句话最符合本次要讨论的这首歌的意境。
千本桜(せんぼんざくら),中文名千本樱,是日本创作者黑うさP创作的作品,现在也是初音ミク的Vocaloid神话曲之一。
引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用上面这句话作为这次的引子,因为这句话最符合本次要讨论的这首歌的意境。
千本桜(せんぼんざくら),中文名千本樱,是日本创作者黑うさP创作的作品,现在也是初音ミク的Vocaloid神话曲之一。
最近偶然重新听了下,感受了下这首歌的意境,通过调查了解了下歌曲中的一些意象。
我发现这首歌网上的解读通常都存在争议,因此我决定试着从个人的角度来解读下这首歌,顺便分享下最近透过这首歌所感受到的一些体会。
个人认为,国内对千本樱的大多数误读,其实都来自对日本的高语境文化缺乏足够的认知。和中国人喜欢把话说明白不同,在日本文化语境中,往往最重要的都是没说出来的话,而非表面呈现和说出来的那一层。此外,在日本文化中,语气和表情动作本身也能传达更多的信息。
因此,个人认为,要解读这首歌,更应该重点关注的其实是这首歌没有明说的部分,以及这首歌本身的语气、歌唱的口吻、节奏和PV中人物的表情姿态等。
就像喜剧演员用一个人、一种轻松甚至滑稽的口吻,演绎所有角色和最沉重的悲剧一样。
千本樱的歌词解读
因为版权问题,我不会直接放出完整的歌词,但是我会指出这首歌的每个具体的时间点来对歌词和内容进行分析。
这里我放出NicoNico的原始片源:sm15630734 ,以这个片源的时间点为参考进行分析。
片头部分
由于片头部分没有歌词,所以我大概说一下我对片头意象的理解。
实际上我觉得PV的片头部分本身就已经大致点出了这首歌大概要讲的内容。
第一个画面是是往下散落的樱花,似乎暗示着死亡和飘零。
第二个画面是红色的风车和暗粉色军服并对着屏幕做手枪姿势的Miku,然后瞬间画面变成许多分裂的同样屏幕过渡,似乎暗示着某种宣传机器。
第三个画面看似是第一个画面的反转和反色,风车也是倒过来了,似乎暗示着彼岸冥间。
第四个画面就是爱心旭日旗、黑色富士山、旋转的十二支时间之轮、Miku背面剪影,似乎在暗示着无情的历史的车轮不断在转动,停不下来的命运齿轮,个体只能裹挟于历史浪潮之中。
最后就是千本樱的标题画面了,这个没什么可说的。
值得注意的是,第四个画面中,上面的时间之轮是在丑字刚出现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千本樱三个大字。
据说在日本文化意境中,丑寅代表的是鬼门的方位,丑三つ時是日本传统里最阴森,最不吉利的时刻,是幽灵活动的时间。
大概在意象的位置出现标题千本樱,结合总体的配色封为,PV总体感觉非常黑暗阴森、红黑色调的此世以及黄蓝色调的彼岸,仿佛从一开始就给这首PV定下了一个基本基调,暗示这首歌必然讲述的是一个沉重的主题。
上面这些意象因为大部分后面都有出现,所以我只是大略讲一下,后面再结合歌的情境具体地一一详解。
0:30 ~ 0:45
开头这段直接交代了故事发生的时间,因为提到了ハイカラ革命,ハイカラ是High Collar的外来词,指代的是一切西洋化的、现代化的事物。
此外这个词在日本语境里面其实相当过时,体现的是一种明治、大正、昭和时代的历史陈旧感。
因此这段暗示了歌中的一切隐喻,都是围绕日本近代史,也就是明治维新后的那段时代展开的。
一开始的许多片段,加上PV总体的配色氛围是暗红、黑色和羊皮纸般的黄色的色调,基本奠定了这首歌的意象和讲述的内容必然是一段沉重的故事。
这也决定了认为这首歌与历史背景完全无关,或是隐喻现代日本处境的解读是说不通的,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必要在开头的片段插入ハイカラ革命这个词了。
接下来提到的光明磊落、反战国家,我个人其实也不太确定这句该如何理解。
如果理解为大正时代的反战思潮,看似也不太对,因为明治和大正时代的日本政府似乎也从未自我标榜反战国家。
大正时代的民间反战运动思潮是有,但是并未上升到国家层面。
虽然也有个可能是指代日本战后的和平宪法,但这也不太对劲,一方面是因为前面的ハイカラ革命已经锁死了时代语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战后日本不可能还用光明磊落一词自我形容。
所以这就导向了一个可能,很可能从 “光明磊落、反战国家” 这句开始,这首歌就已经开始模仿昭和时代日本右翼宣传的口吻了。
再下一句,提到了日之丸和二轮车的意象,这一句的用语其实相当随意。日之丸印代表的是日本国旗,日本的民族象征。而二轮车是舶来品,据说也是明治维新时期最早引入的现代化产物。
而且结尾的词是用了転がし这个词,该词词源的意思是“滚动/使之滚动”,从口语化可以引伸出驾驶/骑行/开车兜风的用法。所以用这个词,也体现了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感。
不是严肃地骑着代表日之丸印的二轮车,而是随意地骑着日之丸印的二轮车到处溜达,给人一种非常轻率的感觉。
这句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代表日本的纹章在二轮车上被滚着走。既给人一种半吊子西方化的感觉,又体现出了一种所谓日本现代化不过是西洋浪潮的附属品,被带着滚的感觉。
最后一句提到了“恶灵退散,ICBM”,实际上这句是这一段意象中最荒谬的一句,因为它将神道教的驱鬼咒语恶灵退散,和洲际弹道导弹的缩写ICBM并列。
而且在这段歌词的PV背景中,我能很明显看到右边是鸟居,左边是核弹井。由此可见,这句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二战时期对日本投放的那两枚核弹。
而这首歌将“恶灵退散,ICBM”并列,拿来开玩笑,很明显地体现出一种带有黑色幽默性质的荒谬感。
总体给人的感觉是,一群宗教作法的人,拿着恶灵退散的驱邪咒语,强调某种崇高的精神来对抗洲际弹道导弹这样的现代武器。
据说真实的日本历史中,昭和时代在二战时期还真有办神道仪式,军部也在用所谓崇高的精神(神风特攻队、大和魂、一亿玉碎、竹枪训练)来对付现代军队。
当然,光是开头的这段歌词的态度,就已经能给人感受到一种中二感了,像是一个中二的学生在叫嚣着“我是最强的”一样。
当然,这一部分的二轮车意象、ICBM意象出现的同时,Miku的皮肤是纯黑色的,而服饰是完全没有光泽,接近灰调的暗粉色的,这个纯黑色的Miku皮肤和脸,及暗粉色的服饰,后面也有出现,而且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这个暗粉色的服饰,一部分位置还惨杂着一丝浅粉色,给人一种仿佛大部分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弄脏了一样。
0:45 ~ 0:56
这一部分主要分两半来解读,前半段讲的是在“环状线”上奔跑,东奔西走也没什么~。
值得注意的还是这一部分的用语,前半段的走り抜けて,走り是走、跑的意思,抜けて是穿越、脱离,强调从一端进去、从一端出来,也可以引申为逃脱/脱身的意思。
て(te)型在日语中都是祈使句型,是一种劝诱,哄着你走的口吻,所以直白的理解可以感觉为像是“穿过环状线吧”。
而“环状线”一词,表面可能是在讲城市环状线,但如果放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很难不联想到ABCD包围网。这个是当时日本政府对经济制裁的一种宣传性的说法。
这两个放在一起,就是用一种哄你的口吻,要你去“穿过环状线”,也就是去突破包围网,非常像是在隐喻当时右翼那套要突破ABCD包围网的宣传话术。
而且这里用的走り抜けて,语气也更多地更像日常在城市间穿越通勤,带有市井气息的,相对轻松的语气,而非用突破、逃脱、挣扎这类沉重的语气来说这句话。
所以很显然,这里是在演戏,这让我联想到的是日本的落语,落语的口吻,也是用非常轻松的语气来说看似非常严肃的话。
带着这个思路联想下半部分,下半部分的直译是东奔西走算不了什么,但实际上结尾也用了一个非常轻松的口气,なんのその。
这个语气也是一种市井气息,像是小市民在说“哎呀,有什么关系嘛~”,或者可爱点的,“没什么啦~”这样的口吻在说这句话。
所以更接底气点的翻译其实是,“东奔西走?没什么啦~”这样的感觉。
两句串在一起,仿佛就将当时右翼说要突破包围网的口吻,演成了一出俏皮的落语喜剧。将那套让普通人东奔西走还说没什么的叙事的荒谬演得淋漓尽致。
所以这段有些翻译写成“东奔西走,在所不辞”,其实反而不太符合意境,因为“在所不辞”的感觉太正经太严肃了。
下半部分则是,“少年少女,战国无双”,以及“浮世の随に”。
“少女少女,战国无双”,按照直译来理解就行了,这里的“战国无双”感觉中文语境也很熟悉,第一印象就是联想到那些战场上有开无敌外挂的游戏。
所以这句也是非常有趣和轻松的调侃,让一群孩子带着打游戏一样的心态上真实的战场。
因为“战国无双”本身也是现代才有的概念,所以和前面的ICBM一样,都塑造了一种时代错位的荒谬感。
下一句的“浮世の随に”则很有意思,“浮世”一词,在日本文化中,代表的是一种“人生无常,那就及时行乐,随波逐流”的态度,随遇而安的态度。
而“随に”,是顺着、随着、跟从着的意思,完全被动,没有主体意志地顺从。
两者结合起来,意味着,不是慷慨的牺牲,而是被历史的车轮,被无常的浮世浪推动着,随波逐流地送上战场。
这一整段,其实我最近重听的时候,逐渐有一种直觉,就是感觉这一整段很有一种小市民在接地气地演落语戏的感觉,虽然我确实没有真的听过日本的落语是怎样的,所以这种直觉也只能是猜测了。
但确实这段像是在用一种非常轻松的口吻,演非常残酷的事,从要突破包围网的宣传叙事到少年少女随着浮世浪像玩游戏一样上战场,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讽刺的是,以前我也曾有过类似这样的心态,觉得战争什么的以某大国的实力很快就会结束,对方的政府非常腐败,民众肯定很快会投降,和平很快就会到来。
但事实上,这首歌的这一段,讽刺的就是这样的心态,并用落语般轻松地,轻松地演戏地口吻把它给解构了。
还有一点有趣的是,这段PV最后面那部分,是三个人摆着用一个非常滑稽的Pose,纷纷手指发出激光,充斥着中二感和小孩子在玩某种战争游戏一样的感觉。
这一部分,黑色皮肤和暗粉色的服饰同样也有出现,虽然骑在二轮车上的下半身的长筒袜依然是浅粉色的,好像还有点……可爱?
背景当然还有爱心旭日旗,不过我觉得爱心旭日旗这个意象放在后面再解释会更好点。
0:58 ~ 01:09
这段副歌,应该是整首歌最核心的部分。这里我先来谈论,千本桜(senbonzakura)这个意境。
实际上,千本桜在日本文学中,是一个已经被普遍引用的固定意境。字面含义是“一千棵樱花树”,日本各地许多城市自古都以千本樱闻名。
樱花在日本文化里面本身可不是什么浪漫的意象,樱花短暂地盛开,短暂美丽过后迅速凋亡,往往象征着死亡、无常的命运、短暂而美丽的瞬间。樱花的满开往往也意味着之后会凋零。
千本桜,在这个意境中,自然同时蕴含着多种复杂的意义:
壮观的美,成千上万樱花同时盛开的美景。
短暂的无常,千万多樱花同时凋落消逝。
集体性的死亡,大规模的、同时的消散。
此外,由于樱花这个意境在昭和时代被军国主义大量征用,神风特攻队的象征就是樱花,战死即樱花凋零。
「散るからこそ美しい」“正因为会凋落,才是最美的”,这句话是昭和军国主义时代对樱花一词主要的征用。
因此,樱花在日本,又被赋予了另一种沉重的含义,就是二战的阴影,对无数日本青年被时代浪潮裹挟着走向集体消亡这一的无常命运的哀叹和反思。
因此,这首歌的核心副歌部分,千本桜,所承载的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意象,结合这首歌的背景,很显然能看出来,千本樱,指代的正是那无数因为二战消逝的人们的生命。
而后半句的夜ニ紛レ,其实恰恰也是容易被误解的一段,看上去是融入夜中。
实际上,紛レ这个词,带有一种被吞没、难以辨认的感觉,不是主动融入,而是在夜色中渐渐地就看不见了,悄无声息地被黑暗吞没了。
下一句的君(kimi)の声(koe),个人倾向于理解为是千本樱,也就是投入战争的那数千万死去的少年少女们的声音,下句的届カナイ(todokanai),意味传达不到的意思。
然而用ヨ(yo)结尾,反而让这句本该令人心碎的话,是生死相隔的绝望,变成了像是“哎,传不到哦~”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甚至还带有一种满足感。
所以这段的前半句结合意境理解,为什么千本樱融入夜色的黑暗之中,为什么会有人用轻描淡写地口吻讲述,你的声音,传达不到哦~?
很显然,这一句也是在演戏,这句中刻意用的片假名,就暴露了一切。 片假名在那个时代带有一种官方性、正式性和疏离感,几乎只有官方的文书会用片假名书写,平假名往往是在民间最常用的文体,这一惯例直到二战后才被废除。
因此这里刻意使用片假名,也制造出一种明显的表演反派的距离感。
由此可见,用轻松甚至漠视的口吻说出“你的声音听不到哟”,这样话的人,或许正是最不希望公众听见千本樱声音的人,也就是昭和时代的官方。
下一句,“ここは 宴 鋼の檻”,这一句话也是意境常常被误翻译的一句。
很多翻译往往都习惯翻译成,是在钢铁牢笼里开宴会。
但其实,这句从日语的构成中来看,其实宴会和牢笼这两个意象,并没有助词链接。
这也就意味着,宴会和钢铁牢笼并没有任何直接的从属关系,而是并列关系,两者同时共存。
这句下半句的鋼の檻,其实只是省略了前面的ここは(这里是)。
由此可见,可以解读为这儿既有宴会,又有牢笼。亦可以解读为,这儿既是宴会,又是牢笼。
个人认为,也只有这样的解读,才能真正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因为这展现出的画面,是一个宴会与牢笼共存的场面。
昭和时代,日本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像开一场宴会般狂欢。
但这场宴会本身,同时也是牢笼,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依然欢庆于宴会的喜悦。
或者也可以解读为,这场宴会背后,同时存在的是被牢笼关押着的异见者们。
下一句的从“断头台上往下看”,表面意象很明确,但其实这句也是最容易误读的一部分。
断头台这个意象还是很好解读,他可以直接理解为一个权力的执行工具,因为断头台是西方的行刑工具,自然也可以引申为处刑和维护权力的暴力工具。
当然,连断头台都是从西方学的,这个工具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之所以说容易误读,是因为按照国内的文化语境,最习惯的是站在断头台上的人是被处刑的人。
最有名的莫过于谭嗣同的那个“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所以国内人看到断头台第一反应往往是,这个人是慷慨赴死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俯视人间,发出千本樱的悲鸣。
但关键问题就在,这个人全身都是黑色的剪影,没有具体的形象,而且姿势是优雅地抱着左肩,像是在倚靠地站在断头台的前面。
那这个意象就很明显,这个人并不可能是受刑者,也不是谭嗣同式的英勇就义,而是行刑者。
他往下看着的姿态,是一种掌握最高权力的人,傲慢、冷漠、带有一丝优雅地俯视着整场宴会。
此外,这个词的词尾用了て(te)型,て型是日语中的祈使语态,通常是一种命令或邀请式的语气,或是劝诱的口吻,仿佛就是一个站在断头台顶部的人,在用傲慢的姿态,邀请君(kimi),邀请你,邀请千本樱看看这场宴会一般的残酷姿态。
或许,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反派口吻,千本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你的声音我听不到哟,这里正在开一场盛大的宴会,当然,也是钢铁的牢笼,来看看吧,人们都在参加这场盛大的宴会。
这么想,君(kimi)无论是理解为千本樱,还是理解为为千本樱发声的人,都很合理了。
如果理解为为千本樱发声的人,那么整个副歌,就像是,大正时代哪些支持自由民主与和平反战的人,也就是所谓支持千本樱的人,都被推上了断头台。
而行刑者在用傲慢的口吻嘲笑他们,挣扎是不必要的,千本樱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你们的声音也听不到了,看吧,这里是宴会,也是你们的牢笼,从那断头台上往下看吧。
而这么理解的话,千本樱本身也有双重含义了,既可以指代战死的人,也可以指代被处刑的异见人士。
这或许就是那个时代的宣传机器最有效的运作方式,并不只是杀人,而是系统性地,用宴会的喜庆掩盖了牢笼,抹除了所有异见的声音。
而人们陶醉在那场宴会中不断狂欢,当权者嘲弄着反对派的无用挣扎,而其它声音,无论是支持和平理性的声音也好,哀叹战争带来灾难的声音也好,都被宴会的喜庆取代,被钢铁的牢笼囚禁,再也无法被人们听见。
所有的人都在开一场欢庆的宴会,对凋零的千本樱浑然不觉,继续为一个荒谬的,被包装出的所谓远大理想,宏大叙事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此外,这一幕,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视觉特征,那就是,站在断头台前的人,他背后的断头台,像是鸟居一样,而断头台的后面背景,是一个彼岸的黄色,仿佛在暗示着对于死亡的精妙包装。作为西方刑具的断头台,却成了新的鸟居这种神圣的,分隔现世彼世的界限。
以及,在这一幕,樱花都是向下飘的,向下飘的樱花,在日本文化中象征着凋零、凋亡、坠入彼世的生命,除此之外,与之相对的向上飘则有升天的象征。
此外,过渡到这段副歌的部分,还出现了个一闪而过的,鲜红色背景+断头台前的剪影的画面,这个画面发出爆炸性光芒过渡到千本樱的千万樱花的画面,仿佛在暗示着整个断头台像是一个无止境的杀戮机器一样。
当然,这个红色黑相见的圆形月亮,总是给我一种,日本古代天火事件异象的征兆,好像是来自日本古书中记载的赤気,后人普遍认为是极光。据说这个征兆就像是灾厄的象征一样。
不过无论那种解读,这里的隐喻很显然也是在塑造一种地狱般画面的氛围。
1:10 ~ 1:22
这一段,个人认为是整首歌无论是画面,意象还是歌词,都最为沉重也最为恐怖的一部分。
第一段交代了地点和环境,三千世界,常世之暗。
三千世界是佛教用语,三千大千世界代表的就是整个宇宙的概念。
常世之暗中的常世,则是神道教用语,常世指代的是神道教的彼世,其实在神道教的语境中,它指代的是一个幽暗的死者之国,永恒的夜晚,据说丑时三刻,常世与现世重叠,是鬼怪出没的时刻。
但它同时也是个复杂的概念,因为它还可以指代另一个永恒的,纯洁的理想之国的意象。暗则是点出一种混沌虚无、永恒的黑暗、看不见光的死后世界,也更加确切地说明了这里的常世指代的是死者之国,有一种说法是,只有无法回家的灵魂,死后才会在人世间徘徊,最终坠入常世。
当然,另一种解读是,常世也可以理解为永恒的理想国,加上暗这个词作为修饰并指代死后之国,像是在暗喻将死亡包装成理想的那套话术。
在神道教的概念里,死亡一般是污秽的,所以神道教倾向于将死去的尸体进行特殊的仪式清洁,并进行土葬,让灵魂留在家中成为守护神。
所以在日本的文化里,如果在神社/圣域杀人,恰恰是重罪中的重罪,玷污了纯洁的圣域,此外也让灵魂无法回归大地。
而且,在日本人通常的习俗中,神道教一般管现世,佛教则管彼世。
所以,这里的反转,用佛教的现世概念,和用神道的彼世概念,或许也塑造了一种更加违和和恐怖的感觉。
这两个概念放在一起,仿佛在暗示,二战时日本的宣传体系的一个荒谬之处。
将神道领域的现世和彼世界的概念全部系统性纳入神道的框架,并包装成殉国归神的光荣,而这恰恰是对神道教这套传统最大的亵渎。
佛教的概念也边缘化了,只剩比较客观的三千大千世界。
而第二段的嘆ク唄モ聞コエナイヨ,连悲叹的歌都听不到了,这里和前面的千本樱后面的声音传达一样,同样是用了よ(yo)作为结尾,说明这段也同样是在以那套官话叙事的口吻在说的。
但这段更为残酷,因为歌词是,连叹息的歌都听不见,而这种听不见,却依然也用一个よ(yo)的结尾一笔带过,同样轻描淡写,但也更令人不寒而栗。
因为这段的背景,是非常恐怖的景色。
背景最后面的是爱心旭日旗,然后是黑色的富士山,但是富士山的白色一部分隐约被血染红,再然后是高速旋转的时间之轮。
前景则是,几乎接近纯黑色军服的Miku和一大片红色的风车。
先说风车是什么含义,风车在日本往往是用于祭祀小孩子的工具,最常用于祭祀死于夭折、流产的婴幼儿。
可能是因为风车本来就是孩子的玩具,所以放在孩子的坟前有一种给孩子“玩”的供品的象征。
由此可见,这里在富士山前用一大片红色的风车这个意象,是一个非常恐怖的画面,红色代表血和死亡,这里或许就象征着那些死去的少年少女们。
富士山在日本通常被当作圣地神山,而恰恰是这样一个神圣的地方,出现了大量红色的风车,就连富士山上的雪,也有一部分被染红了。
这样的画面,或许更体现了一种圣地被玷污的感觉。神道教那些美好的祈愿和祝福,全部被当作工具包装成殉国的荣耀。
这个时候,背景的爱心旭日旗,放在这样的一个场面中,就显得非常虚假和讽刺。
它或许象征着的就是昭和时代那套解放东亚,反西方殖民主义的共荣叙事。
一个挂着爱心的旭日旗,放在一个满是死亡意象的恐怖场面,任何对其的辩护都显得毫无说服力了。
或许这就点出了任何宏大叙事的本质吧,将死亡、鲜血、无止境的杀戮,包装成神圣的、崇高的、伟大的东西。
而Miku那几乎纯黑色的军服,还有对着屏幕打手枪的动作,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被黑化的Miku,用反派的神态冷笑着,并将打破第四面墙,对着屏幕前的你开下一枪。
值得注意的是,只有这个片段,军服变成了纯黑色,这个节点上,或许就点出了歌中的Miku和军服的意义。
这可能是这首歌唯一和大正时代有点沾边的元素,听说军服Miku在原始设定中呈现出的元素,都与大正的元素有关。
虽然有个说法是,这首歌是在怀念大正时代,隐喻要素都是大正时代。但是整首歌无论是听觉还是视觉,都给人一种昭和时代的死亡氛围。我仔细听了多遍,总体感觉就是,这哪有大正的浪漫啊,分明都是昭和时代的阴暗感。
而且,大正浪漫还有一个关键要素,就是,大正时代浪漫的粉色,应该是鲜艳的粉,而在这首歌的PV中出现的军服Miku,粉色都是蒙上了一层灰尘一样的粉,在最地狱的歌片段,甚至都变成了非常接近漆黑的颜色。
由此可见,虽然Miku的服饰设计很多要素确实都有大正浪漫的元素,但是,蒙尘的粉色,也暗示了当时的日本从大正时代滑向昭和时代。
那么这首歌的主角Miku扮演的,或许正是日本这个国家的某种拟人化的化身。
蒙尘的Miku,用手打光线枪动员的Miku,就像是昭和时代的那套宣传机器,她用俏皮的口吻说着严肃的事。
而在这个画面中出现的那个反派一样冷笑着并对着屏幕射击的纯黑色的Miku,则更像是杀死毫无感情,对死亡淡化甚至完全冷漠的军事机器,用冷酷傲慢的口吻说着残酷的现实。
而这个在对着屏幕前像军事机器的Miku,此时正对着屏幕前比对手枪玩过家家一样,伴随着接下来这句。
“青蓝天空、遥远彼方,都用光线枪射穿吧。”
青蓝天空、遥远彼方,在日本文化中的意象往往是非常遥远,无法触及的地方。而下一句中的光线枪一词,则是引用了非常SF的一个概念,这个概念几乎不可能存在。
但就是这句光线枪,瞬间将一个非常严肃恐惧的反派,降格成了一个拿着小孩子的玩具,冷笑着、叫嚣着我要把你们都射穿的家伙。
而青蓝天空这个典故,就已经指出了距离上的几乎无法触及,和光线枪射穿这句话形成了一个非常鲜明的对照。体现出的是一种极度嚣张和狂妄的口吻。
这个看似恐怖的军事机器的底色,不过是一个拿着玩具叫嚣的孩子。
而Miku就负责表演这个孩子,像是反派一样冷笑,用手指比划光线枪对着屏幕前的你做出射击的姿势。
而且这句光线枪,结尾也是て(te)型,很显然,这还是怂恿、劝诱式的语气,在劝诱人们要对远方发射光线枪。
但放在这样一个小孩子拿着玩具枪,劝你打过去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的画面中,显得非常好笑又荒谬。
01:35 ~ 1:59
这里整整段我放在一起解读,因为这两段很明显是连在一起的。
先看第一小段,看似身经百战的将校,来来往往地花魁道中。
这两句看似没什么,但其实仔细推敲,又是一个用语的艺术。
将校一词用的主题助词是“見た目は“,这个词其实更接近“看上去像是”的意思,其实就蕴含了“看上去像是将校,但实际上是……”这样的潜台词。
这个词让我联想到了某首情歌中的一句歌词“抱きしめたいのに”,这句的意思是,“很想拥抱你,但是……”,也是体现了这样一种留白的感觉。
在日本文化语境中,往往未说出口的台词,分量才是最重的,当然这首歌结尾也有这种分量,后面再说。
将校这个词本身,其实能让我想到的一个事件是,二战时期的二二六事件,也就是二战时的日本青年将校运动事件。
那个事件本质上是日本右翼的保皇派和统制派分裂的事件,这个事件直接促成了统制派对军部的绝对控制,也为后来的日本侵华奠定了基础。
下一句的花魁道中,指的是花魁带着侍女,从妓院走到揭屋或引手茶屋那一小段路。
花魁是江户时代吉原游廓最高级别的游女,本质上也是性工作者,身契被妓院持有。
但花魁也是少数拥有拒绝客人的选择权的人,可以让客人送礼。
成为花魁一般都要经过系统性的,长时间的练习,必须琴棋书画、茶道、和歌等样样精通。
光是花魁道中那一小段路,通常需要经过3年的时间练习。
花魁道中,表面上是一个华丽的出行,但实质上走的路线完全固定,步法也是机械化的,脚下是沉重到需要特殊步法的木屐,举步维艰。
加上花魁本身也是商品,身契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巧妙的讽刺,结合前后文来看,仿佛就把看似自愿的军事动员,描述成了机械化的、身不由己的、路线被完全固定的花魁游行。
下一句的アイツも コイツも,实际上是一种非常粗鲁的语气,说是“这个人啊,那个人啊”,这样的态度。
然后用这样的态度说要集合起来,总体语气就像是:“这个家伙,那个家伙,都给我凑过来。”。
当然这句话理解为像是“你的,干什么的,都给我过来。”这样的语气也毫无违和感。
观感上总体更像是在驱赶牲口,或者对待被侵略被占领区的人民一样的态度,而非神圣的动员令。
接下来那句,圣者的行进,one two 三 四。
首先,圣者的行进其实并不是军歌,它是大正时代随着流行音乐浪潮传入日本的黑人爵士乐,但是却有进行曲一般的节奏,本质上是一首关于彼世救赎的宗教歌曲。
而わん~ つ~ さん~ しっ~,前半段的わん~ つ~是英语中的数字1 2的日语音译,后半段的3 4则是日语的数字数法。
体现了一种非常滑稽的半吊子西洋军队的感觉,仿佛像是在嘲讽日本的所谓军事动员也不过是西方军事动员的一个拙劣模仿。
这里用这首歌来比喻战争动员的进行曲,并跟随着军队的わん~ つ~ さん~ しっ~一样的号令,塑造了一个非常讽刺和荒谬的战争动员画面。
一群人被驱赶着像是花魁游行一样,唱着流行的福音乐进行曲,然后喊着one two 三 四,随着这个歌声走向彼世。
这首歌似乎原本是唱着圣徒进入天国的行进曲,只不过在这里,他们被驱赶着,能走向的只有连千本樱的悲叹声都听不到的常世之暗。
在动员令的这一幕,PV中做出数数姿势的手掌上面画有浮世浪的花纹,仿佛在暗示着,就连发号施令的人,或者说连这个号令本身,也不过僵硬的,机械的,是在浮世中被推动着前进的感觉。
而且在这个动员和数数的PV画面右侧,还出现了一个像是母亲抱着小孩一样的角色形象。
下一个PV画面的歌词提到的意象包括禅定门、安乐净土、消灾除厄。
禅定门这个词所用的动词修饰是潜り抜けて,又是抜けて作为结尾的动词,这个动词结尾前面也多次提到过,是一种劝诱,哄着你的语气要你从一端到另一端。而潜り是低着头,不得不弯腰才能钻进去,放在这个语境里就是说,“给我钻过禅定门吧”。
值得注意的是潜り抜けて这一句在PV中的视觉表现,是倒过来写的。因为在日本文化中,彼世和此世互为镜像世界,所以倒过来很明显在象征彼世的规则。
据说当地的葬礼有一种习俗,就是给死者下葬时,将一些很日常的事情反过来做,以符合彼世的规则。
而禅定门这个词,是佛教中称呼死者的一个戒名。这里将禅定门做穿过的对象来化用,就像是用一个比较不恰当的意象在比喻生死的界限,给人一种强烈的诡异感。因为你要穿过的那扇门,本身就是死者本人的名字。
让人钻进死者的戒名里,就是连死亡本身都是屈辱的感觉,这种身体的屈辱,不得不钻的感觉,却被包装成了集体荣耀。
结合下一句,“在安乐的净土消灾除厄”,对比起来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这就像是在告诉你,那边才是安乐净土,去那边消灾除厄吧。
更讽刺的是,厄払い这个词的动作,更多的是对活人做的,也就是这个祛除晦气的仪式,是只有活着做才有意义。
整个意象连起来,就是先让你低头钻进去,然后告诉你那边很好,而且还贴心地为你消灾除厄。
这段PV的画面,总体而言也值得注意,PV画面本身描绘的是一个循环的鸟居的动画。
但这个循环的鸟居,看起来画面并不像是主动走进去的,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动着一样,不断后退着进入鸟居的。
而循环鸟居画面的最前面,是断头台上冷漠站着的那个黑衣人,他的身后也立着一个鸟居,暗示着他本身似乎也已经在循环鸟居之中。
这个意象有一个很明显的对应,就是千本鸟居,千本鸟居的意象放在这里或许也只是用来分隔现世和彼世的意象,但还是加重了一种循环感和轮回感。仿佛在暗示不断重复地死亡。
千本鸟居画面的最后面出现的是红色的风车和手持御币的Miku,仿佛象征着你已经和那群死者一起来到了彼世,Miku也站在这个彼世的入口要给你消灾除厄。
这段画面中的樱花,则是从下往上飘,象征着灵魂升天,不过确切地说,更像是在象征着魂魄在彼世飘散,走进禅定门后最终的归宿。
将这个画面和前面几段的歌词联系起来,我想象到的画面是一群人被机械地像花魁道一样被用蹩脚的口号动员起来,然后集体钻过禅定门去自杀,最后在彼世所谓根本不存在的安乐净土做驱邪仪式。
这两段的最后一句,前半部分用了きっと这个词来修饰结局是大团圆这个主语,仿佛是在用一种不容置疑,肯定会的口吻在说:“最后一定会有大团圆的结局”。
但后半部分才是重点,因为它提到的不是一片掌声中,而是在掌声的间隙里。
看起来就像是掌声淹没了所有声音,就连鼓掌的短暂间隙,都被宣传机器所描绘的“大团圆”结局所覆盖了。
在这段最后一个歌词之后,PV画面闪成许多个屏幕,似乎象征着冷酷的,不断重复、不断侵占整个屏幕的宣传机器的感觉。
2:00 ~ 2:25
这段歌词依然是副歌部分的重复,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段最后部分的歌词提到的意象变成了希望之丘、遥远彼端,发射出的东西也是闪光弹。
不过我想先说这部分PV比较值得注意的部分,就是军服Miku捂住了耳朵的意象。
个人感觉,这个意象出现在第二副歌的部分,象征着的或许是和平民主的声音彻底被阻断,无法听见了。
前面部分的意象好歹还是处决囚犯前的情境,这一部分的意象中,捂住耳朵似乎就象征着,连被处决的囚犯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整个国家机器系统性地、主动地关闭了所有发声的渠道。
接下来就是这个歌词,这里不一样的歌词是“希望之丘、遥远彼方”,和之前的“青蓝天空、遥远彼方”形成了一个对照。
以及接下来的将闪光弹射上天空吧,但这里的词尾用的是ろ(ro)型,而不是て(te)型,意味着这次不再是像之前那样的祈使语态了,而是冷酷的命令语态。
这段副歌的转变,或许象征着动员机器已经完成了重要的一步,将民众充分纳入体制驯化了,因此不用再劝诱了,只需要下达命令就必定会执行。
有些人觉得这段副歌可能是象征着民主自由声音最后的求救,但从语态上来看,并联系前后光线枪出现的位置,就会发现这个说法明显说不通。
因为后面那个光线枪是更强烈、更疯狂的命令语态,而前面的光线枪则是比较像劝诱而非命令的语态。
所以,结合这些再试着理解希望之丘和闪光弹,会得到另一种结论。
或许希望之丘更像是被包装后的青蓝天空,因为希望之丘后面依然是遥远彼方,和青蓝天空出现的位置是同构的。
这里从青蓝天空这种遥不可及的目标变成希望之丘这种好像能触及的目标,但后面依然是遥远彼方,或许正象征了其本质依然是遥不可及的,只是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希望之丘。但众所周知,只是起个名字,依然无法改变青蓝天空那种深邃、虚无、无法抵达的本质。
正是因为前面的目标是虚无的,所以才会用て型哄着你射击。而给目标起了个名字叫希望之丘后,目标变成好像可以触及的了,于是也就不再需要用て型,而是用ろ型命令你发射闪光弹了。
这里用的闪光弹不同于光线枪,它不是什么SF的武器,而是二战时期也非常常见的,能用于传递信号的,没有致命性的工具。
当然,这里的闪光弹并不是对着彼方发射,而是对着正上方发射的,或许这意味着,这个闪光弹其实并不是给彼方的信号,恰恰是给此岸的信号。
当然这里我注意到了一个矛盾,因为联系真实的历史,日本二战时期都是不宣而战,而这里意象说的闪光弹很大程度是为了传递信号。
这意味着,或许这个闪光弹的意象,并不是传递给彼方的宣战信号,而是传递给国内的,标志着战争开始的动员信号。
2:25 ~ 2:55
这部分是间奏,没有歌词,PV部分也没什么特别好说的,大部分的意象都说明白了。
这里只有一个意象还可以说一下,就是间奏部分闪过一个樱花上飘下飘来回飞舞的画面,这个画面或许象征着的是,源源不断的新的千本樱凋零到彼岸,同时又有源源不断的千本樱在上升夜空中彻底消失,前往那个连悲叹歌声都听不到的黑暗的常世。
2:56 ~ 3:33
最后这段,只是前面主歌和副歌的重复,不过最后的副歌部分也改变了用法,曲调和画面也随之升华。
这部分我从断头台这段开始讲。这段的断头台虽然依然是祈使语态,但不再是往下看的姿态了,而是请你从断头台上跳下来的姿态。
而且这次的断头台本身也从で(de)这个表示动作发生的场所的助词,替换成了を这个表示动作对象的词。
这意味着,或许这次说话的对象也变了,这次的祈使句不再是对被行刑的人说的了,而是对行刑者说的,邀请这个行刑的人也加入这场既是牢笼也是宴会的狂欢中。
而画面中,随着一闪而过的跳下来的身影,断头台也被剑光斩得七零八碎,这似乎意味着,这这场集体狂欢,连象征性的刑具都不再需要了。
当然,断头台的粉碎,反而预示着权力的巅峰和宴会的高潮,直接绕过所有审判流程。
结合这个意象,最后这段副歌的变换也变得非常好理解了。
最后这段副歌,伴随着的PV是看上去更加绚烂的色彩和更疯狂的樱花飞舞。
这一句的君和僕同时出现,象征着这两个人是平等的关系,总体感觉是描述前面邀请断头台上的人下来参加宴会的这两人,一个唱歌,一个跳舞。
这一句结合其PV的画面,能想象到的是,这场宴会的最高潮,所有人都在狂欢,在跳舞,没人看得到不断飘零,在夜空中消失不见的千本樱。
接着,这段的最后一句中的さあ,直接翻译是来吧。这个语气是振臂一呼的,像是热血沸腾一样的语气,同时也蕴含着大家一起来的含义,用这个语气也正象征着宴会高峰的狂热,邀请所有人加入这场狂欢,射出光线枪。
而最后一句这个射出光线枪的结尾,用了まくれ,这个词是まくる的命令型,这里的含义是持续地、不断地、不停地做某件事,用来修饰动词的持续感。
这里用来修饰射击这个动词的含义,就是持续地,疯狂地,不停地射击,而且是被命令着射击。
当然光线枪一词,在最后一段,依然非常荒谬,但更荒谬的还是,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劝诱了,只剩下命令,所有人都在宴会中狂欢,高喊着要用光线枪射穿一切。
这里和前面最开头确实也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前面至少还算清醒,给人感觉只是有一个人在叫嚣着,而最后这段,给人感觉更像是,是集体一起用荒谬的光线枪叫嚣要射穿一切。而且更加疯狂,因为这里是,被命令持续地,疯狂的射击。
而整首千本樱的曲调和歌声,在这一刻达到最高潮后,就戛然而止。
或许这就是日本文化中所谓留白的艺术吧。其实日本文化,无论是日本社会还是文艺作品,通常都有建前和本音两种概念。建前就是表面上说的,维持表面和谐的话。而本音则是真实的看法,不能说出口的。
因此为了维护建前,日本人在现实生活中往往对于一些可能破坏表面和谐的话都会说得很隐晦,旁侧敲击。
这个习惯对应到日本的文学意象中就是留白。
日本诗歌往往相比中国诗,留白的程度会更大一些,像是日本诗歌中的这些意象,可能表面看着都是写风景,但其实都有一定的隐喻。
还有一点就是,相比中国的诗歌,日本的诗歌往往占重头戏的据说是诗歌中没说出来的部分,这和中国诗歌“托物言志,借物喻人”的传统也不太一样。
所以,千本樱这首歌,就和日本的其它文艺作品一样,重点自然也在歌曲戛然而止后没说出来的,但是能联想到的部分。
在这之后的事,群众被动员起来,叫嚣着用光线枪穿透一切之后发生的各种事,我们都非常清楚,所以不言而喻,这里的留白,也是这首歌最大的黑色幽默吧。
将这首歌的歌词和意象全篇分析下来,我发现这首歌其实几乎找不到任何积极的意象,整首歌是始终围绕着一个黑色幽默的核心展开的。
结尾
但这首歌积极的意象其实并非没有,只是这首歌将比较积极的部分全都藏在了留白和给受众留下的想象空间中。
在这首歌PV的结尾,出现了PV中所有角色形象的Q版形象,其实不难看出这个形象安排在结尾也是全部演员上台来的致谢形象。
但是这个致谢形象,是这些角色们手牵手围成半个圈,而在半个圈中围着的,是将日之丸改成爱心形象的战后日本旗帜。
这些角色们围起来的样子,像是在保护这个旗帜一样。
而这个画面中的军服Miku,帽子右上角多了个创可贴,形象也和前面曲目中那个狂妄和用反派一般口吻坏笑的Miku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除了Miku的创可贴之外,背后所保护着的日本旗帜,也有多个明显是缝补的痕迹。
很显然,这个结尾的创可贴和缝补痕迹,是在暗示着从二战阴影中走出来,但依然伤痕累累的日本。
而Miku和其它角色手拉着手,Miku本身用一脸严肃的但又亲切的姿态保护着这个日之丸被改成爱心的,象征着二战后日本的旗帜,仿佛就在传达一个信息:
民主与和平都是来之不易的,要好好珍惜,维护好它,不能再弄丢了。